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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故事

2021年10月13日20百度已收录

  序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自己好像还挺会讲故事的,算起来应该是在君宇哥刚刚满一周岁的时候发现的。

  那时候君宇哥正在戒母乳,一想睡觉他就犯了奶瘾,哭唧唧地在我怀里蹭,我看着他哭得梨花带雨伤心欲绝的小脸蛋十分不忍心,于是我就抱着君宇哥缩在床上,让他扒拉在我怀里给他讲大灰狼的故事。

  当年的奶娃子君宇哥可不是现在这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欠抽模样,我刚刚虎声虎气地说完“大灰狼”三个字,就明显感觉到君宇哥抱着我腰的手使劲儿箍紧我,我垂眼偷偷一瞧,他那小眼睛和嘴巴用力闭紧,闭出了一脸的皱纹,我接着再说一两句,他准会轻轻地打起鼾来,这以秒计算的睡觉速度都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被我吓晕了。

  从那时开始,我和君宇哥的甜蜜亲子故事时光就此拉开了帷幕,君宇哥从一开始的秒睡还是秒晕,渐渐变得越来越喜欢听故事。

  他说话特别早,一岁就很会嘀嘀咕咕了,每天中午和晚上他都要点播故事,每次听完故事他都要提一点问题。我从大灰狼讲到白雪公主再到武侠小说封神演义,最后讲无可讲就开始瞎编滥造胡说八道。

  看着君宇哥那一副神往的表情和那投向我无比崇拜的眼神,我常常感到十分自豪。我偶尔还会被自己那滔滔不绝的故事灵感和信手拈来的胡编乱造感动一下,我刚才讲的那什么鬼居然好像挺有意思的喂。

  溯本洄源,我这个爱讲故事的习性,应该是受我奶奶的影响吧。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为了三餐劳碌奔波,我不记得妈妈是不是去了外地工作了,只记得爸爸妈妈在我那一段童年的岁月里,所有的夜晚都没有他们亲切的身影,只有窗外的月光播撒在床头的朦胧,和奶奶,还有奶奶那精彩的故事。

  我小时候是个野孩子,爬树摘果、池塘偷鱼、菜地窃瓜、地基打仗、上山下河脏脏兮兮。而奶奶是个十分传统的中国女性,从小接受讲规矩、守礼教的教育,对于我种种行径特别看不惯,屡教我不改,屡骂我不听。所以奶奶特别不喜欢我,平常相处都是指责教育,我也特别不喜欢奶奶,可我不敢当面骂她,只好在心里嘀咕回嘴,转头又跑出去。

  但是每到夜里,奶奶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很温柔很温柔,给我娓娓道来一个又一个好听的故事。我躺在奶奶身边,自己盖着一张小被子,瞪大眼睛望着木窗外那长长的星带拖出的银河,听着故事,渐渐睡去。

  水上人家

  我的奶奶出生在一个水上人家,姐妹兄弟11人,她是家里的老大。

  奶奶的父母、我的太公太婆从祖辈开始就以打渔为生,每天天没亮,太公太婆就把狭长的小艇撑出去武江河段的中上游下网捞鱼,沿江而下,一直布网,一次一次地下网,一网一网地收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十分辛勤。

  两夫妻起早贪黑,勤俭节约,辛勤劳作,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人人以种地为生的年代,小日子居然还过得十分不错。

  他们经常把抓到鱼,好的那些上岸去卖给人家,断头缺尾卖不起价钱的,就自己清理干净,在船舱外起锅煎了做菜。

  吃鱼讲究的是新鲜二字,他们把鱼的内脏一定清洗干净,啥调味料也不用放,立即大火下锅,继而转文火细细煎着,耐心又细致。不一会,小船上柴火冉冉,鱼香四溢,待到鱼被煎得两面金黄,就用器皿盛起,撒入盐巴和几滴酱油,些许葱花,一道简单美味的煎鱼就做好了。

  这时,奶奶总会和兄弟姐妹们趴在低低矮矮、用竹条和稻草编织而成的小棚顶船舱内,用手支着下巴,探出脑袋,流着口水热情等待。

  二妹(上)

  奶奶对下来也是一个女孩,奶奶叫大妹,她的这个妹妹叫二妹。

  太公太婆虽然生在只信养儿才能防老、极度重男轻女的年代,但却一点都没有那迂腐陈旧的思想,他们对每一个孩子都那么疼惜和爱护。

  所以我自小就觉得奶奶的身上,仿佛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气度,说不出来的锦心绣口,道不明白的雅致斯文,和我这种粗鲁放诞的类型十分不一样。虽然她一个字都不会,但却有种兰心蕙质的气质,估计在后来,也正是这种气质吸引了我的爷爷吧?

  奶奶和我说,她的二妹长得可漂亮啦!大大的眼睛,弯弯的眉毛,脸上绯红粉白,唇若樱桃,梨涡浅笑,说起话来如泉水叮咚,声音清脆悦耳,站在船头唱着歌,仿佛是一幅会动的画卷。

  那年端午节的一大早,大人们没有出去撒网,都聚在一条最大的船上,带着自己的孩子排着队聊着天。那是李太爷的大船,这一片船家数他最是德高望重,水上人家有什么重大决策、起名算命、出行看病都要去找他。

  只见李太爷手中握着一根檀香,嘴巴呲啦呲啦吹了两口水烟袋,接着把檀香脑袋塞入水烟中,不一会,檀香就在辣辣的水烟味中,燃起了起来。李太爷补了两嘴巴子气,把香一下子吹出了火红的势头。看到这一幕,船上的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哭了起来,咦哇鬼叫涕泪横飞。

  原来,按当年的风俗,端阳节是驱鬼魔的绝佳时机,而大人们觉得小儿都是阳气不足、容易招邪的体质,所以需要用檀香的火烫手烫脚烫身子,烫走那股子邪乎气。

  奶奶和她二妹一把鼻涕一把泪,和太婆说:“阿婶,我们吓尿了,我们想上厕所,呜呜呜呜……”太婆看看队伍,还长着呢,没那么快轮到两个闺女,于是让奶奶和二妹赶紧去。此时太婆生完第四个孩子半年刚过,肚子里又开始孕育着新的生命了,她惦记着要回船里给老四喂奶,于是把老三和两个大闺女一起托付给了邻居,让她们等会帮忙按着孩子去“烫香”。

  中午的时候,奶奶哭哭啼啼地拉着满脸鼻涕的三弟弟回到小船上,两个娃满脚都是“烫香”留下的红疤。太婆一手抱着老四,一手拧起奶奶的衣角往奶奶脸上使劲抹,把奶奶脸上的泪都抹了个干净,接着伸手到河里捞起几捧水,招呼在老三弟弟的脸上,又把那干掉的鼻涕抠干净。忽然,她发现二妹咋没回来?问:“二妹呢?快喊回来洗脸吃饭。”奶奶说:“二妹说她不回来,她怕'烫

  香'!”太婆听了对着远处她觉得是二妹的位置喊道:“等你阿叔回来看不打你!打完还得烫!”

  二妹(下)

  夕阳夕下,照得水面金灿灿地荡漾着,太婆抱着老四,和邻居们一条小船一条小船地找过去,大家一边找一边喊:“二妹!二妹!”

  奶奶拉着老三弟弟的手一路跟过去,她钻进每一条船甲板里放鱼的池子使劲看,看看她的妹妹是不是躲了进去。大家角角落落都翻找了好几遍,就是找不到二妹的身影。

  这时,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怕不是掉进水里了吧?”我太婆本就忐忑,一听这话吓得啪嗒一下坐到了地上,旁边的人连忙帮忙接过老四,七嘴八舌地安慰着太婆,让她别多想,孩子懂水肯定没事,再说,水也不深,一定没问题,肯定是娃怕烫藏了起来,等她肚子饿了就会自己跑出来了……

  太婆眼神却十分空洞,颤抖着声音仿佛在解释,又仿佛在对自己说:“二妹早饭都没吃呢,早饭都没吃呢,怎么会还没饿?二妹怎么会不饿?”几个男人听了一会,商议着就脱去了衣服,扑通扑通跳入了水中,开始潜进河底摸索起来。

  这时太公左手右手拧满了在岸上的村子里置办的生活用品,踏着夕阳回到家,早有邻居围了上去把事情说了个大概,奶奶说,当时天色渐暗,太公木纳纳看着太婆,一动不动。忽然,他一扔手里的东西,衣服也不脱就跳入了水中……

  不知过了多久,月上枝头,太公在离自家船不远处的河底,把二妹摸了上来。二妹紧闭着双眼,高举着小手,安安静静地躺在甲板上,筋疲力尽的太公跪在船舷边上张大嘴巴喘着粗气,满脸的水珠分不清是水是泪……

  我看着奶奶,她眼角湿润润的,她说,二妹怕被“烫香”,所以一直躲在一条船舱里,后来可能害怕被人抓住,就跳进水里躲了起来,但是一直在水里导致体力不支,最后沉入水底……她告诉我,这一辈子,她都忘不了二妹那苍白的脸和放不下的双手,她不知道妹妹是不是喊了很久都没人去救她。她告诉我,从此以后,她们家所有的小孩子,都没再被抓去“烫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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